鞋柜

很冷。被四季如春的天气宠坏了的人，好多都在哆嗦，嘴里呼呼喷出白气。我也是。

接近零度，站在路边半小时，等车，伞要斜着因为雨是斜的。伞下面伸过来一把扫帚，扫垃圾的人说：“小妹子，你裤子湿了。”她一定比我大很多。我都习惯当阿姨了。

上完课，安慰学生别害怕，不过是另一种感冒而已。孩子们的眼光暖暖的。其实，刚才坐上车之前，心理活动一直是“要不要翘课，要不要翘课”。不是怕生病，是被寒冷弄得心烦意乱。

回来几乎冻僵，使劲搓腿，像在搓一条萝卜。

——————

今天下雪。一点点雪花，稀稀疏疏地飘着，仍然很动人。

下午太阳出来了。

十分钟内五个未接电话，最后一个故意没有接。但是必须接，终于回过去，不回也知道，又要面临另一种形式的“面试”。本该是最自由的时候，在另一个角度看来，却成了耻辱。

好意伸过来的手是要擦去那些尴尬的痕迹，淡灰色，类似皱纹，却轻盈得多；其实那是自己给自己施洗的水印，我生命的一部分便在其中。

然而不能抵抗。这种擦拭无异于烙铁，时时能闻见焦臭的青烟在虚空中冉冉上升。时光再倒流一次，我又和年轻的无数影子一起，坦然地做正确的事，错误的事，更多无所谓对错的事。时间过去之后，若显出一点猥琐，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不坦然。但是不倒流呢？

1、

最近每天早晨天总是阴的，然后下午响晴，然后是晚霞和暮色。吃饱饭，总要站在窗前看看，十层楼的高度，有时已经可以听见风声了。

2、

终于去办护照，或许有用。一年半前很不想办，因为没有做好准备出去一阵；现在办，想的也只是“或许有用”。被看做几乎十四孝，实在是笑谈，晚婚无后是明显的，而不孝不义之处我自己明白得很。

3、

放松，沉淀，直到有能力平静审视。

还在得意自己已经会做比较“丰盛”的晚餐了，就遭遇了不幸——真的闹肚子了。为了控制局面，只好喝白粥，大半天下来觉得力气也像我煮的粥一样稀薄。

于是烤红薯，国庆期间剩下几个生红薯。因为某同学要吃街上的烤红薯，可鄙人不愿意购买这种几块钱一两的昂贵的东西给她吃，就说，你看为了引诱你它们已经被剥掉了皮露出红肉啦，有灰尘落在上面啦。还打了它们类似性工作者这样的比方，后来反省这个比方是不太恰当的，不恰当的道德优越感，以及不恰当的道德质疑。

承诺说买生的来自己烤。把小老鼠一样的小个子红薯放进微波炉，心里没谱——这是一次试验。结果令人不满意，某人也不满。今天的结果比上次好，能保持住一定的水分，可是还不够甜。握着这两个红薯宝宝，我已经很满意啦，看来我还是在进步的。

坐下来喝粥吃红薯，欣赏着墙上的画框。一个人没法挂，请了同事夫妇助阵，三个博士十二只眼睛齐心协力结果还是挂歪了。不是很歪，我可以接受。于是大家以浅薄的几何学和物理学知识讨论了一下这个画框挂歪的现象。

还没放照片，嵌了几张牛皮纸的植物书签在里面，也挺不错。于是吃之喝之欣赏得意之。

一周过得好快。

旧友如旧衣，颜色、质地、气味、回忆，满身是妥帖。幸好没有去送你，不然肯定哭。

经过一个失重的下午，便恢复了平衡。成年人的定力慢慢显露出来。不过——幸好我们不是成年人的交往，永远有一点稚，哪怕心蹉跎疲塌下来，某一刻的轻盈始终没有消失过。

谢谢你，在有阴影的角落，你总带来阳光伴随。

1.

原这个长假，是为父母准备的。年纪见长，才越来越深体会到父母的拳拳心意和对女儿的眷恋。过去我只想飞走，但现在既然自愿折了翅膀，剩下的便是依偎。准备买零零碎碎的东西，安排他们几天的日程，该是我照顾他们的时候了。在这方面，我变得有点迂腐。

2.

可惜情况有变。

不过迎接朋友也是好的。在忙碌中过了一个多月，时间总是被各种事情占满，但因为是自己能自由支配的，也就觉得很好。房子还没有收拾好，不过现在受了督促，必须抓紧了：）干活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晒得乌黑一团，唏嘘……

可以去哪里呢？其实我对这个城市还是很陌生，几平方公里就轻易地容纳了我过去的七百多天。不过没关系，干啥不是“不亦乐乎”？

可以上网了，一根网线扔到楼下，便借了别人的东风。对自己说：不能因此坏了刚养成的好习惯，作息要规律

3.

身边的人们陆续喜得贵子，交流的是妈妈经。我也可以插话，一边暗暗驯服自己，一边探讨如何教育孩子。

终于在极度的劳累中搬完家。打包打到想哭是感觉现在几乎想不起来了。收拾出能够睡觉走动的空间，就懒惰起来。因此近一个月之后，客厅里还堆着一堆箱子。

日子在每晚合上窗帘和早晨拉开窗帘之间度过，似乎并无不妥。推掉了种种闲杂事务，安心养护身体，讲课，看书，买菜做饭。

似乎应当延伸出一段平静的新生活。是的，是的，必须。

从前热爱宇宙行星碰撞的猛烈，现在却爱平行线。永不交汇，永不。

打包收拾，满地书本衣物，满目狼藉。发现体力大不如前，一特仑苏牛奶箱子的书，原来是能挨个抱起来整整齐齐码在墙边的；现在一个个推到角落，它们就和我一样再也动不了了，区别是，我另加一身汗。

打包辛苦归辛苦，交钱心疼归心疼，毕竟有一点点雀跃——本性不改，骗自己以为是一种新生活的开始。

每天一场雨，哗哗啦过后，傍晚如果能晴起来天空就格外明媚。楼下的小孩子们在溜旱冰，在缓缓的斜坡上来去自如。似乎我也有过旱冰鞋，伴着跃跃欲试的热望兴冲冲买的，最后不了了之。似乎这旱冰鞋后来以离奇可笑的方式又转化成了人民币，不过好歹也是个结局。

满满柜子的衣物，证明我如何显露出平庸女人的本性。据说一年中使用率为零的东西是要彻底抛弃的，但每每以怀旧恋旧为名保留下来，又每每给自己增添负担。值得留恋的东西其实并不那么多，甘心充当垃圾桶的人注定没有什么希望。既然上升到了理论的高度，便要行动起来，轻装上阵。

经过忙碌第一、第二阶段的训练，现在生物钟很准，每天早晨7点半就在脑子里叮的一声叫我起床。

不过起来也好，梦里还在每天上7节课，两腿酸软地奔走在巨大无比的教室与教室之间，奇异的两条腿，拖在身后像两条尾巴……或者就是站在堆满泥沙的电梯里，怎么也拔不出腿来……失去控制的腿让我焦急万分，马上要上课了……醒来后发现自己直挺挺地平躺着，曲了一下腿，还好，能动。

经济压力增大，一会很急一会又漠不关心，对身体状况也是这样。要积极一点才对。

彻底失去正经写字的能力，想表达的东西支离破碎，词不达意。举例来说一直很不喜欢《李米的猜想》，但写不出。看书心里有想法，也写不出。只能记录鸡零狗碎的事情，可悲。

还有几步，就到人生的中途。

身体状况不好。

一切便无从谈起，因我的精神本来也不强健。跨至中途，便要保障这真是中途，而不是穷途。

一周授课结束，返回。

饮食起居、上课下课很有规律，竟然过得也很满足。某日起床后拉开窗帘，眼前是一片无人料理的草场，深草中开出星星点点小白花，远山上浮着晨雾。

一瞬间想起的是多年前读的里尔克……这夏日草场……

一瞬间的心神摇荡……

当然，现在除了里尔克，阅读的还有理财的文章。

一场暴雨之后，一周的忙碌告一阶段。满地水迹，空气里却都是轻松下来的气氛，自己也暗暗舒了一口气。最明显的感觉：一、外语仍是不够用，大大地不够用，哑巴外语时时让自己像盲人在摸索拐杖。二、失去了一部分好奇心。

过一天,要进入第二阶段。无心准备，习惯了讲台，也让我不觉生出懈怠。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和腰上的赘肉一样。

去看新公寓，心里是期待的。常规的生活轨道要想不乏味也难，所以像是期待一场虽然辛苦却有趣的游戏：窗帘、餐具、书架、植物……

只要努力，我值得过更平静自足的生活。

再次开始忙。

准备去吃工作餐的时候，出了门才发现忘了带工作证（或曰出入证），而非典以后，已经习惯了叫这类东西作“狗牌”。

“狗牌都不戴，怎么能吃上饭呢？”随口嘟囔的这句话，竟是很久以来的某种人生体味。

连续三天暴热，印象里似乎很少见。

找回了一点夏天的感觉，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裸露的胳膊和腿，轻微的汗味，升腾在街灯之上的晚霞，割草机过去后阳光暴晒青草的味道。更绝的是，黄昏时飘来燎猪脚的焦味，那种不是很舒服的味道却叫人无端地觉得幽默。

短短的暂时的假期，穿回上学时的旧衣服，觉得很自在；走路也像走回学生时代，暂时放弃单肩皮包，改背挎包。

水果店很多水果，香甜得腻人；噗的一声，咬开龙眼玲珑的外壳。

不得不承认，夏天尤其是夏天的清晨和夜晚是让人觉得青春的时间。才几天功夫，觉得自己像又回到了几年前，这种感觉真不错。

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那要赶紧有！

……………………

模板是泛滥过度的，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